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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浴宇:我当苏州首任市长那一年

时间:2019-04-17 15:08:45 来源:江苏党史

  惠浴宇口述 俞黑子整理

  1949年4月初,我军已作好了强渡长江天堑的军事准备,与此同时,也作好了接收京(南京)沪沿线的大中城市的准备。我们二十九军(前十一纵)在靖江如皋一线待命,接中央电令,任命了一批苏南大中城市的领导班子,我被任命为苏州市委书记兼市长。我们苏中根据地的群众,倾全力支援解放军前线作战,解放军打到哪里,群众支前就跟到哪里,一步也不落后。几乎所有的青壮劳力都上前线去做了运输队、担架队,整个苏中就像个大兵站,过路的部队和支前的民工川流不息。我们整天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也不觉得累。部队专门举办了有各级领导干部参加的入城教育训练班,为接收大中城市作好政策和干部准备。二十九军军长胡炳云、政委张藩为我开了欢送会,军文工团也为顾静开了欢送会,我们仍随军行动。4月21日,我们随十兵团政治部主任刘培善过江到达江阴,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要我日夜兼程,随军赶往苏州,去接管苏州市。我们到达铁路沿线,天已傍黑了,只见各路大军、民工、南下的干部,在暮色中匆匆向东向南,人喊马叫,仿佛人人都是一路小跑,各自奔向预定的目标,二十九军的任务就是解放苏州。一时也不知到哪里找交通工具。刘培善同志说:“前面还有战斗,我们一路走吧,我给你这个共产党的第一任苏州市长保驾保到底了!”我们急行军到铁路的一个小站,见有一列客车停着。车站上黑糊糊的,据职工说,京沪线全线停电了。找到火车司机,他一听是解放军要坐火车,满口答应,但说连车头的大灯都损坏了,怕是不安全。我们都急于赶路,问能开动吗?司机说,火车头是好的,当然能开动。能动就开嘛,我们一行人上了车,前面一个扳道车开路,直向黑暗驰去。车开开停停,国民党的溃兵、土匪乒乒乓乓地向我们列车开枪。我们还直埋怨司机,还不如我们解放区的农民胆子大,农民们紧跟着解放军,冒着枪林弹雨支前,这点零零星星的枪声,能奈我何?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车干脆停下不走了。我们跑到前面一看,路轨被国民党特务拆毁了一两百米,差几十米车就拱到路基下面去了。火车开开停停,是因为前面的扳道车只能靠手提信号灯不停地给车头发信号,司机又不放心,开一段就跳下车去,拎了手提灯向前方探探路。亏得他们安全意识强,不然的话,且不说路轨被扒掉几十米,就是在路轨上搞一点障碍物,那也非得出大事故不可。

  没办法,我们谢了司机,弃车找了一条小木船。船家一听说送解放军,立刻迎我们上船,摇起橹来。可惜水面也是黑黢黢的,船也行不快。我这个市长就这样乘着小船,迎着枪声,在晨霭中登上了苏州西门的小码头,算是上任了。

  过了没几天,苏州城里万人空巷,迎接解放军入城。苏州地下党领导进步工人、学生组织了护厂、护校斗争,市政、邮电、水电等设施,以及许多重要的工厂学校得以完整地保护下来。当我们和地下党的同志会合时,彼此都热泪盈眶。这几天,苏州从地下突然冒出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地下党”组织和武装,确实有隐蔽的地下党同志来接头,但很大一部分是假冒的,有的是国民党敌特武装,有的是民间小股土匪,有的什么也不是,街头的地痞瘪三,也自称“地下党”。光听他们的名字就怪里怪气:“八路军挺进支队”、“中国共产党红军九大队”、“共党苏州地下司令部”……他们不管是哪个路子的,都打着共产党的旗号为非作歹,败坏我党我军的形象。我们和原苏州的地下党的负责人张云曾等同志一起,很快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在道前街老吴县县政府一间旧房子住下,也没处找床。我和顾静睡在地下,靠头放一部电话,市政府是国民党高等法院的旧址,就这么办起公来。遵命星夜兼程赶往苏州,没想到还有一个吃饭问题。人生地不熟,又要遵守入城纪律,头一天进城,清晨又不好敲老百姓的门,只能饿着,以后顾静天天买几副大饼油条混饱肚子,几天后宫维桢带了苏州地委班子来,还带了一个炊事员,我们才算搭上伙有了吃饭的地方。想想也好笑,我第一次到苏州,是从老家逃往上海,一时和党组织接不上头,跑到苏州穷混,只好挨饿;第二次被国民党押解往苏州,当然挨饿;第三次当了苏州市长,挺荣耀地进了苏州,结果头几天还是吃不饱。好像苏州这地方该着让我饿肚子似的。三进苏州,三次饿饭,唯有第三次是自觉自愿,虽饿心中却坦然。最不方便的是公共厕所离得远,那时国民党武装特务还在城里活动,我上厕所,警卫员拎着盒子枪紧跟着我,高度戒备,我不许他来,他就是不听我的,他有他的任务,我也没办法。但我本来患有痔疮,蹲坑时有人荷枪实弹站一边紧张兮兮的,哪里还拉得出屎来。刘培善知道了我的困难,先送来一个席梦思,就放在地上,还送我一部缴获的红色轿车,说是当了市长,总要装装样子。一面催着军管会赶快替我找房子。

  一个月后,我们搬到中正路一所房子(现人民路市政府)去住,秘书科告诉我,这是大汉奸李士群的公馆,李士群就死在这床上。这是一座凶宅,以后就没人住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夫妇住东屋,徐步夫妇住西屋,中间一个堂屋,算是公用,我们市委市政府常常在这儿开会。

  管理苏州这样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又是历史文化名城,对我完全是陌生的事。好在有华东局和苏南区党委的领导,一切大事基本上沪宁线上统一行动,再就是解放军的支持。苏州市军管会主任由十兵团政委韦国清兼任,苏州警备司令由二十九军军长胡炳云兼任,副司令王治平,驻军领导人刘培善、张藩等,均是老上级、老战友;苏州地下党的工作基础也很好,他们对当地的情况熟悉,在工厂和农村有很好的基础,尤其是团结了一批知识分子和知识青年,这就使我们苏州市具备了某些城市所没有的人才优势,可以说苏州市各方面的优秀人材,都热情地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一批青年知识分子,经过考察,很快地参加了革命队伍,参军、参干、入党,为我们的党,为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输送了大量的新鲜血液。

  在各方面的支持下,苏州市的工作进展顺利。肃特清匪反霸、维护社会治安、整顿金融秩序、恢复生产、发展文化教育事业……我们这些从解放区来的干部,在各条战线上,很快地就和本地的干部和专家结合在一起。往往是往某一个系统、某一个单位派一两个干部,像水银泻地一般,立刻就和干部、专家、群众融为一体,一二个月内,工作就见到成效。

  在苏州工作期间,太湖剿匪,太湖救灾,这两件事很值得记载。

  这两件事其实都是其他同志干的。太湖剿匪,总指挥刘先胜,政委是我,但刘先胜在上海,我在苏州,都是忙不过来的人,具体指挥作战的是王治平。太湖匪患已有一百多年,清廷剿过,剿不了,只好怀柔,赐以黄马褂;北洋军阀剿过,也剿不了;国民党剿过,日本鬼子剿过,都动用重兵,无功而退。王治平率军进剿半年,彻底消除匪患。事后,他送了一桶汽油给我,算是分享了胜利果实。剿匪胜利,华东军政委员会通令嘉奖太湖剿匪指挥部,这其实是在嘉奖王治平啊。

  7月下旬,台风袭击苏州,竟日狂风暴雨,太湖水位猛涨,苏州市内外的大河小沟也暴涨。市郊房屋倒塌千余间,七八千亩稻田沉入水中,其中裕棠镇街上水深达二尺。地区各县受灾更重,吴江县城都被水淹了。宫维桢指挥着重灾区的抗灾救灾工作,苏州市区发动了几次募捐、救灾。工作和市民生活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洪水猛兽”、“水火无情”、“水深火热”,当我们掌握了政权后,我们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些词的涵义,体会到水患给人民群众带来的灾难有多么深重。

  8月,韦国清、刘培善、张藩、胡炳云等主力部队的领导人相继率军南下,我以苏南区党委委员的身份,奉命任苏州市军管会主任、苏南区党委驻苏州市和地区的代表,周一峰任军管会副主任兼市委书记,张云曾任副书记,宫维桢仍为地委书记。

  我当苏州市长的时间仅一年,因工作需要,1950年4月,我就奉调任苏北行政公署主任,赴扬州上任了。■

  (惠浴宇,1909年7月出生,1928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是海州地区党组织创建人之一。苏州解放后任苏州第一任市长、市委书记,并长期担任江苏党政重要领导职务,离休前任中共江苏省委书记。)(摘自惠浴宇《朋友人》)

(责编:严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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