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牧闲斋主
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旧学前给人的印象总是那样的繁忙,这繁杂热闹的大街哪里还有一点小巷的旧存。然而,一个世纪乃至几个世纪以前,旧学前却是那样风姿绰约地写在这个城市的日记里。
一百年前的旧学前,是街巷狭窄,小店林立。在苏州人向有“吃煞太监弄、穿煞旧学前、饿煞仓街”的说法,上了一点年纪人一定会对这种说法印象深刻。这“穿煞旧学前”的源头就是讲明、清二代时,这旧学前就是苏州的一条商业繁华街,除了茶馆、书场和赌场之外,最多的还是旧衣庄和估衣店,在那个时代无论买新换旧,苏州人都比较喜欢到旧学前来逛一逛,选择衣服,这“穿煞旧学前”的说法就流传开了。
苏州人向来是好读书的,相传历史上的平江书院就在这条街上,要搞清楚什么是书院,就必须先搞清楚为何要称旧学前。原来旧学前在宋代是长洲衙门的所在地,南宋时为适应中国的科举制度,长洲县学就办在原长洲县衙的驿站里,后迁入县衙办学。明嘉靖年间县学东迁,老百姓为相对新学,而将县学门前的小路称为旧学前,而对旧学前影响最深的并非是长洲县学,而是后来的专供科举考试使用的平江书院。
现在我们都知道,科举制度是中国古代历史上考试选拔官员的制度,它渊源于汉、创始于隋、确立于唐、完善于宋、兴盛于明清,废除于清末,历隋、唐、宋、元、明、清,从隋大业元年(605年)的进士科举算起,到光绪31年(1905年)为止,这科举制度和中国的每一位知识分子是密切相关,有着难分难解的缘份。旧学前在中国文明史的进程中是扮演了一个何等重要的角色,让苏州的人才在科举制度下不断的涌现出来,成为后人敬仰的一条界线。
书生和书院,这种密不可分的关系,一直以来让旧学前在学而优则仕的历程中,扮演着创造状元创造光荣的历史使命。科举制度让旧学前体现着古代苏州文化和学术的经典魅力,也让这种关于思想和学风的风雅在历朝历代的传承中,体现出平江书院带来的文风儒学,更是应证了苏州人好学善学的读书品性。而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长洲县学还是平江书院,这种文化状态下的沿袭,都没有忠烈祠来得让人激情澎湃,因为在平江书院旧址建起来的文文山祠,祭祀的是在苏抗元的英雄文天祥。
南宋小朝廷后期,元兵经常的侵扰,公元1275年,文天祥在江西募集士兵一万多人,并变卖全部家产,用作军费来抗击元兵。这年十月,文天祥被任命为平江知府,来苏指挥抗元战斗,当时元兵已越过长江合围苏州,知府文天祥本来决意死守苏州,但南宋统治者为了保卫临安,一再下令催逼文天祥弃苏州而保临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文天祥留下王矩三、王邦杰来守卫苏城,谁知这二个败类在文天祥离开苏州后仅三天,便开城投降了元军。
虽然文天祥只做了四十天的平江知府,但他领导苏州军民抗元的气节却让苏州人为之感激。后来文天祥北上曾路过苏州,苏州百姓纷纷前来拜见这位民族英雄,面对此情此景,文天祥是百感交集,留下了“楼台俯舟楫,城郭满干戈。故吏归心少,遗民出涕多。鸠居无鹊在,鱼网有鸿过。便遂睢愉志,安危今若何?”这样的诗篇。后来文天祥在广东以身殉国后,苏州人民为了悼念这位始终不屈的抗金英雄,就在平江书院的旧址上建立了“文文山祠”,祠堂里的一块碑刻上有文天祥著名的正气歌和其他不肯降元志士的墨迹,被人称为“人贴”。文天祥的石雕像和忠烈祠堂屋,一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中被毁,而保存完好的碑刻被移往它处。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多少年的风雨过去了,虽然那座祠堂连同雕像早已在往事的沧桑中成为难觅的踪迹;虽然长洲县学、平江书院、忠烈祠堂由文到武,演绎着时代变化的无数悲喜剧,但是对于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来说,无论是书生还是武士,也无论是短暂的一瞬,还是经典的永存,只要他曾经为这座城市带来一种幸福的回忆,那么,关于这种文化的记忆就应该是永存的。
这就让我想到了清代设立在旧学前的积善局,这种封建体制下私人性质的慈善机构,曾经扮演着那个时代扶危扶贫的角色,一度在人们的生活中起了一些作用,至少让人有了生的念想,这种关怀虽然和如今的人文关怀有着不一样的内含,但积善行德这样的思想,却是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忘记的人品精神和永恒主题。
如今,不管生活多么现代化,人们总是不能排除心中的古老和回忆。一切刻在旧学前影像中的历史,如同一个光盘磁迹,碰上某一种按钮,它就会在心中的屏幕出现,生命在不断转换的经历和劳作中是交替变化,但是历史是永恒的,无论生与死,存在或者消失,都是一种不可磨灭的追忆。
忘却历史,就意味着是一种背叛。
(周末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