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底子苏州人的传统“三件子”可以用顶级豪奢来形容。对改革开放初期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一砂锅全荤更令人震撼呢?一只蹄髈、一只鸡、一只鸭,用火腿吊,煨成一锅浓浓的汤,对肚子里面尚且“绿油油”的人来说,大概是做梦也要笑醒的程度了。
今天不写老苏州人的“三件子”,毕竟如今正值盛世,家家户户不缺吃,而且天热,哪吃得进这么油腻的食物呀!今天想说的是夏令“三件子”,这是我“册封”的,这三样东西,吃到任何一样,都会感觉到丝丝凉意。
第一件,西瓜皮青椒炒毛豆。小时候吃西瓜,真的是要把西瓜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一剖二,吃完红瓤后,用一把不锈钢勺子先把西瓜翠衣里残余的红瓤全部刮干净,之后反过来,用刨子把外面有绿花纹的表皮全部刮干净,之后切小块,再用盐腌制至出水,控干水分后,就可以和毛豆一起煸炒了。起锅前放一个小红椒(要和西瓜皮差不多大的丁),使整道菜更清香,口味和颜色更有层次感。火辣辣的夏天吃些辣椒有以毒攻毒的妙谛。
好了,炒菜有了,就需要再来个汤品,这时候,夏令第二“件子”——冬瓜风肉汤就闪亮登场了。南风肉是江南地区的传统特色食品,一般在每年第四季度开始腌制,第二年五六月份开始上市,由于在风干的时候经历了江南凛冽的风,由此得名“南风肉”。南风肉既有咸肉的鲜嫩,又有火腿的香气。夏日潮湿闷热,通常来说胃口比较差,这时候,江南夏季特有的美味——南风肉就亮相在老饕的餐桌上了。南风肉煮冬瓜汤是最合时宜的,冬瓜的恬淡,配上南风肉的鲜美无匹,简直可以用“金风玉露一相逢”来形容。整道菜还具有中式审美的留白韵致,汤是乳白色的,淡雅的冬瓜配上深粉色的南风肉,用白色瓷碗来盛装,配上刚刚炒好的西瓜皮毛豆,色彩甚是赏心悦目。
以上两样都是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夏天经常吃的菜。外婆是个讲究的上海老太太,又是戏曲剧团的台柱,讲究到什么程度呢?冬天,她看到我穿羽绒衫都会说:“囡囡,侬像只‘愤气癞团’哉。我年纪轻的辰光,再冷都不穿棉衣,冬天穿羊毛大衣,夏天穿真丝裙子……”外婆这么讲究,那么夏令“三件子”的第三件,就是她出品的风扇冷面了。

风扇冷面。苏报融媒记者 董晓晓/摄
外婆的风扇冷面作料是很齐全的,面一定要是小阔面,这样才滑爽。煮好后,先拌入少许麻油挑松,放在风扇下吹冷。然后开始调她的独家拌面作料。酱油一定是要熬过的,从前辰光是没有生抽的,于是外婆在老抽里调入一些凉开水,再放入葱姜、冰糖熬制。黄瓜擦丝,鸡胸肉煮后撕成细丝,绿豆芽清炒;还要用水澥开花生酱,谁要吃面就现吃现拌。吹凉了的面放入两勺作料,喜欢吃酸的可以放一点点醋,再放黄瓜丝、鸡丝、绿豆芽丝,最后放入一些花生酱。这碗风扇冷面真是好吃,可以用“打耳光都不肯放”来形容。小时候在木脚桶里洗完澡,身上喷上花露水,就坐在院子里吃外婆准备的夏令“三件子”,这是我童年时代对夏天最深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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