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载峥嵘岁月,九十年初心不改。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们寻访老红军周正贵的女儿周红,听她讲述父亲从巴山少年到革命战士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只有刻进骨子里的吃苦、坚守与忠诚。

周正贵是四川巴中人,1918年出生在贫苦农家。母亲早逝,家中一贫如洗。1933年,红军来到巴中,为穷苦百姓打土豪、谋出路,15岁的他跟着队伍走出大山,成为红四方面军的一名“红小鬼”。
周红说,父亲很少主动提起长征往事,“那段日子太苦,身边牺牲的战友太多,他不愿反复回忆。”

长征途中,红四方面军先后三次穿越松潘草地,历经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据周正贵生前回忆,夹金山海拔四千多米,翻越雪山时向导反复叮嘱,必须抓紧白天时间赶路,绝不能在山上过夜,一旦滞留,凛冽的寒夜里很难存活。
年长的战士叮嘱大家放慢脚步、一步一喘气,可那时年少的他们,连什么是高原反应都一无所知。
在雪山上,周正贵亲眼看见自家表叔、表哥倒在雪地中。翻越夹金山容不得片刻停留,所有人都在和死神赛跑,一旦停下脚步,很可能永远留在冰封的雪山之上。
过草地的磨难更加刻骨铭心。随身带的青稞、炒面和少量盐巴很快耗尽,前面队伍走过,草根早已被挖光。粮尽的绝境里,个别战士万般无奈,只能挑拣粪便中尚未消化的青稞粒,洗净后勉强果腹。
寒风吹透衣衫,手脚冻僵时,战士们只能暂时将手伸进牛粪堆取暖。草地泥潭暗藏杀机,一旦失足陷落,疲惫的战友根本无力施救。

(张文源《红军过草地》)
周正贵年纪小、体力弱,给首长当通讯员,一路上拽着首长的马尾巴借力,才一步步走出无边无际的草地。
“早上还在一起同行的战友,第二天再喊,人就不在了。”讲到这里,周红声音哽咽。
后来在战斗中负伤,周正贵被送到战地医院。因为机灵好学,他留下来学习救护,成为一名卫生员,长期在后勤一线抢救伤员。

周红听父亲说起,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员伤情惨烈,有的被炸伤头部,有的腹腔受损,他们只能快速做止血、包扎等应急处置,争分夺秒转送后方医院,很多处置没有麻药,伤员只能强忍剧痛。
从红军长征,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战争,重大战事他一路相随。在他的记忆里,长征之路最艰苦,朝鲜战场战斗最惨烈:我军缺少制空权,敌机持续轰炸,白天只能隐蔽在坑道,夜间才行动,常常一把炒面就着积雪充饥。
长年艰苦的饮食,严重损伤了他的肠胃,上世纪六十年代,他的胃被切除了四分之三。
周红介绍,父亲一生低调淡泊,从不向外夸耀战功,从不宣扬自己的身份,更不允许子女利用他的身份搞特殊,公家配备的车辆,也不让家里人私自使用。


2006年,恰逢长征胜利70周年,他给每一位子女写下寄语,工整写下:“长征精神代代相传”“弘扬红军长征精神,开拓创新,为社会主义建设立新功”。

“长征精神有着丰富的内涵,在我父亲身上,我感受到的就是绝境坚守、百折不挠、为国为民、默默奉献。”
周红说,父亲用一生践行这份初心,也把红色家风,一代代传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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